一篇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文章
—— 光明日报王强华回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写作始末
本报记者 虞宝竹

为了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中华新闻报从媒体角度，回眸30年巨变，考察媒体在改革开放中的作用。记者就此采访了主持编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的王强华。这篇于1978年5月12日刊发在光明日报的文章，掀起了全国范围的真理标准大讨论，正是媒体催生了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发端。

在光明日报小会议室，王强华老师如约而至，这是他选定的采访地点，也许因为这篇重要文章诞生于此，也许因为这里有他太多的回忆，当他应记者要求讲述当年发表这篇文章始末的时候，他讲述的事件从时间到人名到地点都清清楚楚，连同他当年那本已经磨旧的笔记本，一个精彩的故事，在他娓娓的叙说中完整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30年，弹指一挥间，但挥不去的是那些改变中国命运的人和事。

讨论会上的意外收获

1977年7月，时任光明日报“哲学专刊”主编的王强华在南京参加南京地区理论界召开的“深入揭批‘四人帮’，划清理论是非”理论研讨会。“这样的讨论会在当时是很少的，报社领导派我到南京去参加这个研讨会，主要任务是采写新闻和为本报的理论部《哲学》专刊组稿。”

在会上，南京大学青年教师胡福明的发言，引起了王强华的关注，胡福明认为，“文革”中批判的“唯生产力论”其实是符合马克思主义原理的，批“唯生产力论”就是批判马克思主义，这在“两个凡是”仍支配理论界的当时，提出这个观点是得冒一定风险的。他的发言在当时即引起激烈反驳以致中途休会。也正因如此，王强华找到他，约请他为光明日报写一篇从理论上“拨乱反正”的文章。“他是比较有勇气的，也是思想比较解放的，是较为理想的组稿人选。”不久，胡福明寄来了两篇稿子，其中一篇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初稿。“尽管稿件理论色彩较重，引证马列原著较多，显得过于纯理论，但它毕竟提出了一个在当时重大而敏感的问题——实践与理论的关系和真理标准的问题，批判了林彪、‘四人帮’鼓吹的‘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符合我们组稿的基本要求，不失为一篇好文章。我在删去了一些‘纯理论’的段落之后，于1978年1月14日签字发排在《哲学》专刊上。当时题目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文中没有‘唯一’两字。”

10次修改打磨成大讨论号角

这是一篇具有划时代意义文章的萌芽。时任光明日报总编辑的杨西光看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文章后，敏锐地意识到此文对于当时时政很有针对性，作为普通的理论文章刊发很可惜，要将它刊登在头版醒目位置。但是，杨西光感觉文章还没有写透，还要精心修改，特别要加强理论联系实际的部分。

于是，王强华和胡福明联络，正巧胡福明到北京参加一个哲学讨论会。1978年4月13日，胡福明被接到了光明日报社。“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坐了杨总的小车，把胡福明从朝阳门外的招待所接到报社。”当天，杨西光还请来了中央党校理论研究室的孙长江，于是，光明日报总编辑杨西光、光明日报领导小组成员马沛文、光明日报“哲学专刊”主编王强华与胡福明、孙长江一起，就《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一文，进行了专题修改研讨。

“这是我保存的当时发言的笔录，杨西光在当天的发言中提到了‘两个凡是’。这个要点的提及，让此文的主题、立意都进一步升华。”王强华指着笔录说。

接下来，胡福明对文章进行了多次修改，但是王强华、马沛文并不满意。他们又对文章进行修改，把原本３个部分的文章调整成４个部分，并针对当时的“两个凡是”的提法，加入了关键性的一句话：“他们（马克思、恩格斯）并不认为凡是自己讲过的话都是真理，也不认为凡是自己的结论都要维护。”

4月23日，杨西光、王强华和马沛文３人经过反复讨论，将标题改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提升了主题；同时又把新添表述中的两个“凡是”删除，变成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讲过的一切言论都是真理，也不认为自己做出的所有结论都不能改变。”

接着，经过反复修改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被送至中央党校理论研究室，并作了一些改动，于5月10日刊发于中央党校理论研究室的内部刊物《理论动态》上。5月11日，这篇产生重大历史影响的理论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终于在光明日报头版醒目位置刊出，署名为“本报特约评论员”。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以特约评论员名义公开发表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

为十一届三中全会

奠定了思想与理论基础

文章问世，在全国产生的巨大影响是编者、作者都没有预料到的。当天，新华社全文转发该文，第二天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重要媒体纷纷转载，各地媒体也陆续跟进。也正是此文的刊发，引发了持续近半年的全国范围内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在王强华的记载中，在“真理标准大讨论”期间，全国省级以上的报纸一共发表了650多篇有关此次大讨论的文章、报道，形成了解放思想的强烈社会舆论和共识，并催生了改变中国命运的改革开放的发端。

后人评价这场大讨论认为，这绝不只是一场理论问题的讨论，更是一场政治问题的讨论，而这场大讨论的直接推动者就是邓小平同志。当时，各省市自治区负责人和军区负责人先后表态，公开讲话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为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奠定了思想与理论基础。1978年12月18日至22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北京举行，十一届三中全会是建国以来党的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重要会议，它从根本上冲破了长期“左”倾错误的严重束缚，端正了党的指导思想，重新确立了党的马克思主义的正确路线。它在拨乱反正，提出改革任务，推动农村改革方面起了伟大的历史作用。“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一切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那它就不能前进，它的生机就停止了，就要亡党亡国。”这是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也是真理标准大讨论的结果。

作为这段历史的参与者，王强华认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和“真理标准大讨论”的发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中国在粉碎了‘四人帮’之后，徘徊了两年，1978年时，中国走到了历史的转折点上。”王强华说，当时，邓小平等老一辈革命家引领的思想氛围，让很多人受到感染，并催生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的诞生和发表。王强华认为，“真理标准大讨论”在历史上有３个作用：一是开辟了改革开放新篇章；二是从理论上发展了马克思主义；三是头脑的解放，解除了对知识分子、领导干部和广大群众的思想禁锢。改革开放30年最大的成功是实现了中国的崛起。“中国的国际地位、综合实力和百姓生活，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找到了崛起之路，就是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当记者请他评价一下自己和新闻媒体在这个历史转折关头中所起的作用时，王强华说：“任何突出个人的做法都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我不敢说自己有什么贡献，我只是尽到了一位编辑的责任。尽管中国新闻界在这一历史事件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但这是特定历史条件下，在邓小平同志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并亲自发动和领导的真理标准大讨论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的。”